第1章 我就认个干大哥,你这黑脸老仆急什么?

洪武十三年,金陵帝都。

深秋的一场急雨,将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洗的皇城冲刷得透心凉。

秦淮河畔,一家名为“醉仙居”的酒楼雅间内,却是炉火正旺,暖意融融。

“大哥,这一杯,弟敬你!”

苏然手里端着上好的女儿红,面色微醺,那一双眸子却是亮得吓人,看着坐在对面的中年儒生,满是真诚。

“若不是半月前大哥出手相助,替我挡了那衙内的一鞭子,我这小身板怕是得在床上躺半年。”

“咱们既然在那关二爷面前磕了头,烧了黄纸,以后便是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”

坐在对面的中年儒生,正是当朝太子,朱标。

此时他化名“黄标”,听着苏然这推心置腹的话,脸上露出一抹温润无奈的苦笑。

他堂堂大明储君,竟然在一次微服私访中,稀里糊涂跟个市井小民结了拜。

但这半个月相处下来,朱标却觉得这苏然虽然行事乖张,但谈吐见识不凡,是个趣人,索性也就认了这个“义弟”。

“贤弟客气了,路见不平而已。”

朱标端起酒杯,刚想回敬。

“哼!”

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哼,从旁边传来。

只见雅间的角落里,坐着一个身材魁梧、皮肤黝黑的老者。

这老者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灰布长衫,但那布料下鼓起的肌肉,还有那双总是半眯着、偶尔透出精光的眼睛,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。

他面前虽然也放着酒杯,但却动都没动,只是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,冷冷地盯着苏然。

此人化名黄八,对外说是朱标家里的老管家。

实则,正是这大明的天,洪武大帝朱元璋!

朱元璋今天心情很不好。

前几日胡惟庸案爆发,他大开杀戒,把朝堂杀了个血流成河。

本来杀完人心情舒畅,想出宫透透气,看看这繁华盛世。

结果自家这宝贝儿子,非要拉着他来见什么“民间遗才”。

遗才?

咱看就是个不知礼数的刁民!

跟太子称兄道弟?他也配?

“我说老黄伯。”

苏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斜眼看着朱元璋,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和不满:

“今儿是我跟大哥结拜后的第一次正式喝酒。”

“你一个当管家的,板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?”

“怎么?觉得我苏然一介布衣,高攀了你家少爷?”

朱元璋眼皮子猛地一跳,手中捏着的筷子“咔嚓”一声,竟然有了裂纹。

好小子。

这全天下还没人敢这么跟咱说话!

朱标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。

他太清楚自家老爹的脾气了,这要是当场发飙,明天这醉仙居就能被锦衣卫夷为平地!

“咳咳!贤弟!不得无礼!”

朱标连忙给苏然倒酒,同时在桌下踢了踢苏然的脚:

“黄叔他……他最近牙疼,心情不好,咱们喝咱们的,别理他。”

苏然撇了撇嘴,也没真跟个老头计较,抓起一把五香花生米,嚼得嘎嘣脆。

他转头看向窗外。

雨幕之中,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声,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。

那是锦衣卫在抓人。

“听听,这雨声里都带着血腥味啊。”

苏然忽然叹了口气,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,眼神变得有些深邃。

朱标心中一动,试探着问道:

“贤弟也听说了?”

“最近朝廷……正在严查胡惟庸党羽,这金陵城里,怕是有几万人要掉脑袋。”

说到这里,朱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
他性格仁厚,最见不得这等滥杀。

“杀得好!”

角落里的朱元璋忽然冷冷开口。

他端起酒杯,像是在喝敌人的血一样,一饮而尽,声音沙哑肃杀:

“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”

“那胡惟庸妄图染指相权,架空皇权,咱……当今圣上杀他,那是替天行道,是为了这大明江山的万世基业!”

说完,朱元璋挑衅似的看了一眼苏然。

他倒要看看,这个所谓的“民间才子”,能不能说出点让他顺耳的话来。

若是这小子也跟着那些腐儒一样骂咱残暴,那今日这酒楼,就是他的葬身之地!

谁知。

苏然听完这话,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他指着朱元璋,笑得前仰后合:

“哎哟喂,大哥,你家这老管家,觉悟挺高啊!”

“这套嗑儿是一点都不带差的,跟那贴在城墙上的皇榜说得一模一样!”

朱元璋脸色一黑:“难道我说错了?”

“没错,当然没错。”

苏然收起笑容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一连串笃笃笃的声音。

“胡惟庸该杀,这点毋庸置疑。”

“相权和皇权之争,本就是你死我活,他胡惟庸自己找死,怪不得旁人。”

朱元璋闻言,脸色稍缓。

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。

可下一秒,苏然的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极其犀利:

“但是!”

“杀胡惟庸一个人就够了,甚至杀他全家也无妨。”

“可当今这位洪武皇帝,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搞这漫无边际的瓜蔓抄!”

“为了一个胡惟庸,要杀几万人?连带着无辜的邻里、学生、旧友都要一起砍头?”

“这叫什么?这叫无能狂怒!”

轰!

这句话一出,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温度仿佛直接降到了冰点。

朱标手中的酒杯一抖,酒水洒了一袖子。

他惊恐地看向角落里的老爹。

只见朱元璋那张本来就黑的脸,此刻已经黑成了锅底,额头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疯狂蠕动。

“无能……狂怒?”

朱元璋咬着牙,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他一生征战,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,自诩为千古一帝!

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评价为“无能”?

“小子,你可知……妄议朝政,是大不敬之罪?”朱元璋的手已经缓缓摸向了腰间。

那里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。

“切,这里又没外人,这不就是咱们爷仨关起门来吹牛逼吗?”

苏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背后。

或者是说,他那个刚刚觉醒的【大明真言系统】,正疯狂怂恿他作死。

【叮!检测到听众情绪波动(极度愤怒),爽点正在积蓄中……请宿主加大力度!】

苏然眼神一亮,索性站起身来,一只脚踩在凳子上,指点江山道:

“黄老伯,你别不服气。”

“我问你,朱元璋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?”

“是因为那些人真的都该死吗?”

“不!是因为他怕!”

“他朱元璋出身布衣,开局一个破碗,当过和尚要过饭,他是这历史上得位最正的皇帝,也是……最自卑的皇帝!”

死寂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如果说刚才那句“无能狂怒”是扇了朱元璋一巴掌。

那这句“最自卑”,就是直接把朱元璋那颗骄傲又敏感的心,血淋淋地剖开,扔在地上踩!

朱标已经吓得不敢呼吸了。

他想捂住苏然的嘴,但他发现老爹的杀气已经锁定了整个房间,他根本动弹不得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朱元璋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。
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。

他想听听,这小子还能说出什么找死的话来。

苏然喝了一大口酒,借着酒劲,声音拔高了八度:

“正因为他出身低微,所以他骨子里总觉得那些读书人、那些功勋武将看不起他。”

“他就像个乍富的土财主,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家产,生怕别人嘲笑他的出身。”

“所以他要杀!把所有比他聪明、比他能干、比他有威望的人统统杀光!”

“他要把这天下的荆棘都砍干净,好让他那个仁厚软弱的太子顺利接班!”

说到这,苏然叹了口气,看向一脸惨白的朱标:

“大哥,说句心里话,也就是那太子朱标命好,有个这么护犊子的爹。”

“但是啊……”

苏然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,似是怜悯,似是嘲讽:

“这老朱也不想想。”

“他这种杀法,损的是大明的元气,折的是他朱家的阴德!”

“人在做,天在看。”

“他朱元璋杀孽太重,这报应啊,迟早要落在他最亲近的人身上!”

“比如……那位被万民称颂的马皇后!”

咔嚓!

一声脆响彻底打破了雅间的死寂。

朱元璋手中的酒杯,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!

白色的瓷片刺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混合着酒水滴落,触目惊心。

龙有逆鳞,触之必死!

如果说刚才的嘲讽只是让朱元璋想杀人。

那么现在苏然提到的马皇后,直接触碰了朱元璋心中最后那一块绝对不可侵犯的圣地!

那是他的妹子!

是他相濡以沫、共患难的结发妻子!

这小子竟然诅咒妹子遭报应?

“小!杂!种!”

朱元璋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案,满桌的菜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

他如同此时窗外的惊雷一般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:

“咱今日若不把你剥皮实草,咱就不姓朱!!”

锃——!

寒光乍现。

朱元璋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,手持利刃,直接越过那一地的狼藉,朝着苏然的咽喉狠狠刺去!